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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世故园入梦来

来源:未知 编辑:admin 时间:2021-08-09

  恰好是雨天,行走在古老的屋子与屋子之间,房檐相连,足以感受血脉相亲、邻里相融的温情。

  雨水滴落,串成珠线,迎着天井的光亮,如丝如缕,汇聚于天井脚下的石基,渗进老宅神秘的排水系统,滋养村落。水养万物,村落躲避世代的纷乱,以水样的性情与特质绵延至今。廊檐边,有一家临街的小铺子,廊檐外一条溪水穿村而过;廊檐边滴落无边的春雨,织成一挂柔软的水晶门帘;廊檐下有一位卖豆腐脑的老人,他守着一缸冒着热气的豆腐脑,走过去一瞧,缸里的豆腐脑凝如丝绸,润如白玉。

  雕花木窗含着的一格一格的月光,掠过村落的鸟鸣或者风声,游子们柔软深沉的乡愁,初生婴儿纯净的啼哭,芬芳的李树下细腻的情话……借一碗水做的豆腐,我们尝到了村落经世的味道。

  四岁以前,我住在老家监利程集古镇三桥村的三间瓦屋里。那是祖父修建的一座宅子。为人一世,在自己手上修一座宅子,上对得起先祖,下对得起儿孙。如今,祖父的宅子早被拆掉了。有一位堂哥在老屋的宅基地上做好了两层小楼,很多年前,我出生的那座青瓦屋丢了,我再也没有老家了。

  依稀记得,我随祖母住在西边屋子里,屋顶上有两片玻璃亮瓦,其余的都是乌黑青亮的瓦片。村子里的墙角或者院子里的一隅,一层层的瓦片相拥着堆砌在那里。瓦片乌黑、朴素而随意地安居乡下,每一片瓦都弯着身体,好似一座小桥,仿佛一弯月影,像我祖父一生劳作的背脊,又像我祖母含蓄内敛的心灵。

  瓦片肩并着肩用青灰色的身躯守护家园。我爬上张谷英村外的一座小山头,回眸凝望村子全景,宅子在下,瓦片居上,随着房屋的起势一片片,一层层,有规模,有节奏,峰回路转,好一幅天然水墨画。

  前几年,不记得是哪位建筑设计大师,他将苏州许多旧宅子屋顶的黛瓦小心收藏,一集装箱一集装箱地运到欧洲,用几百万片这样的黛瓦搭建了一座贴在地面的“瓦园”,惊艳西方。古老朴素的物件一转身就变成了最时尚的元素。

  进入“当大门”这座深宅,我的心里有一位老爷正襟危坐在最尊贵的位置。中国人心底的深宅大院或者老屋,一定有一位圆融通达的老人家主持家族里的事务。屋里屋外因为有了这位老人家神秘的气场,一切合情合理,井然有序。

  在那些古旧的年代,来来往往,进进出出的人们,敬仰宅子里的威严。人们的品格德行,为人处世,外交内理,求学耕种,都由这一座深宅所释放的“暗物质”天然调度与指挥,张谷英村的文化魅力构筑在这威严阔达的老宅之上,所以历经数百年还震撼人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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